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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颠倒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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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颠倒事

掸尘

朱贵明家五代单传。他父亲得他这个儿子时也已经年过半百,自是欣喜若狂,对他也极为娇宠惯爱,唯恐有一点闪失,断了一门的香火。朱贵明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加上他模样儿长的俊秀,小小年纪却能揣摩着大人的心思说话,惹得父母和周围的人对他无不疼爱有加。

贵明家可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豪富之家,自有那良田百亩、万贯家财。农村自古就有富不过三代之说,可贵明家的财富到他这,却已经是累积五代了。他家能积下如此大的财产,一靠勤劳节俭,二靠朴实诚恳,加上又有经商的传统,那家业真的象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。

贵明的父亲对孩子太娇惯,总是由着贵明的性子使,哪里舍得管他?日久天长,这贵明却养成了骄横霸道的秉性。请来的教书先生虽多,没有一个能管得了的。整日里不是斗鸡就是走狗,年纪轻轻却沾染上不少恶习。对于家里的经济营生他却是一窍不通。

就这样一个可着性子长的人,年龄越大,他父亲就越没有办法。不知什么时候,他却一门心思迷在了赌博上,各种赌具、赌法无不精通娴熟。他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却也无可奈何。

日本投降了,国共内战一触即发。贵明的父亲一病不起。去世前拉着贵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,要他好自为之。有一次,父亲对他说:“孩啊,你可不能这样赌下去了,祖上几代积下的家业可不能到你这给毁了啊。”

贵明当时已经二十多了。一边听着父亲的话,一边用拇指摩挲着磨成茧子的中指和食指。他父亲还说:“唯一没有了我的心愿的,就是没有看到媳妇进门。算是父亲欠了你的了。不过亲事已经说定了,人家也不会悔婚的。”

贵明把父亲安葬后,在家里安生了不到一个月,那一群爱赌的弟兄便拥进了家门。这贵明平日里霸道惯了,没有了父亲的阻碍,更是没有白天黑夜的赌起来。那赌博场是个什么地方?输了是要掏钱的,所谓认赌服输。他仗着自家的财产如此之大,输一点也无所谓,加上年轻气盛、逞能好强,逐渐的越赌越大。家里没有钱了,就卖地,没有地了,就卖房。那一干人等,看到这贵明陷到赌博里面不能自拔,都争着去和他赌。

王贵明家能不败落吗?他自己又整日里灰头土脸没白天没黑夜的赌,早年父亲为他定的婚事很自然的就黄了。

这贵明嗜赌成性,没几年的功夫就把祖上留下的万贯家财给输了个精光。最后输到什么程度?连赌具都输给人家了,自己真的是到了上无片瓦可以遮身、下无寸土可以立命的境地。

同村有一个叫王响的,长贵明三十多岁,经常给他们家帮工。这王响一生朴讷,为人话语不多,却是整日里埋头干活。王响娶媳妇的时候还没有地,成了家,两口子发奋要购置土地,好好的过日子。他女人终日不舍得闲着,王响更是做了这家的就赶忙去做那家的。他的工钱是不用搞的,很多时候都是以庄稼的收成代替工钱。东家给的稍多一点,他还非得再倒出来一点不可。日子长了,大家家里不管有个什么事,都会说“喊王响去”。他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,只要能干活就随着大人去东家家里帮工去了。

一家人省吃俭用,从牙缝里抠出一点钱来,买了二亩河滩地。有了二亩薄田后,王响更是天不亮就擓着粪篮子拾粪去了;天黑了,他又是搓绳又是编筐的。

有道是人勤地不懒。王响一家这样辛苦勤劳,土地也争气,没几年的功夫那块薄田竟完全变了样。其实在那个年月想买一块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那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啊,单凡有一点活路的,有谁去卖地呢?当时正赶上日本侵略中国,有钱的人把自己的命看的都很重,哪一有心思去照管土地?所以地价曾有一个时期是很低的。

这王响可没有这样的想法,自己的命本来就不值钱,绝不会去跑着逃命。其实还有一点,王响也看到了,就是他们这个村的地势出奇的好:村北不到五里地就是大山,大不了以后往山里去避难。所以,人家都没有心思种地时,他一家却在辛辛苦苦的劳作着。整个抗战打下来,也没见一个日本鬼子的影子。在那个岁月里,他能走上一点时运也是很正常的事。

等到日本投降,王响家的地就有十多亩了。等到朱贵明贱卖自家的土地用于赌博时,他多少还沾了一点的光。内战还没有结束,王响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财主了。

他的两个儿子已经结婚生子,两个女儿还没有出嫁。两个亲家都曾给他说过,现在共产党都在搞什么土地革命,这时候可不要再买地了,要能出手还是先出手一点吧。可是,憨厚的王响却一句也听不进去,他不认为自己劳作了一辈子挣来的土地会被革了去。所以当朱贵明贱卖土地时,他不但不卖还一个劲的买。

几个村的父母教育孩子时都是以王响一家为榜样的,教孩子们要节俭,要诚实,要与人为善。那王响看着自己家的三十多亩地,也是阵阵喜悦涌上心头,一种内在的满足感充实着他。土地革命?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土地就能给我分了?凭什么啊?那不是翻天了吗?他喃喃的低声给自己说。

共产党来了,不用怎么调查就能分清谁有多少土地了。朱贵明是最贫穷的人,什么都没有,当然是贫农。王响有三十多亩地,不是地主是什么?

王响给人家帮工叫了一辈子东家,他自己的地却从来没有找过人帮工,当然也没有人叫他东家。他没有享受过一天当东家的滋味,却被人揪到台上批斗了一番。从此之后,他算是真正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——地主!

那可不是批判一次两次的问题,也不是被捆过一次两次的问题,他被人毒打,被逼着下跪,被逼着游街。他的两个女儿也不得不下嫁给更为贫穷的人,其中一个就是贫农朱贵明。

再到后来,他的儿子也受到了牵连,包括小孙子。甚至后来,同村的闺女都不敢回娘家看看了。

他喊过“毛主席万岁”,甚至还流出过眼泪。可是他不知道人们怎么都这样的去崇拜这样的一个人?曾有一个时期,他努力的强迫自己把他当作一个神,想着毛主席真伟大。可是他还是闹不明白:毛主席这个神怎么把我的土地给分了啊?那个从来不会干活只会赌博的败家子,怎么就能娶了我的闺女呢?这一切怎么就都颠倒了呢?

这件事过去有五六十年了,王响和朱贵明也早已作古。几十年虽说很短暂,可是在农村,那可是好几辈人啊。这个事在当时并没有流传开来,谁敢去说这样的事啊?等到后来有人提起这个事时,很多年轻人就说:这都是哪辈子事啊?看来,该享乐时就是要享乐。

历史过去了,真的,再鲜亮的事实也会被灰尘盖住的。何况在恐怖威胁和一贯的谎言洗脑下,有谁会去对这颠倒的事实作进一步的深究呢?

也许这中间包含着中国社会败坏的根源。

正是:

颠倒乾坤地遮天,
善恶混淆行邪奸;
谁来行道振纲纪?
重整中华好河山。

 本文网址:http://www.epochtimes.com/gb/9/7/29/n2605306.htm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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